[国研专稿]1月贷款数据的问题、原因潜在风险

国研网金融研究部

发布时间:2009-02-27

摘要：2月12日，备受关注的1月份信贷投放数据终于出炉。1月末，金融机构本外币各项贷款余额为33.6万亿元，同比增长19.78%。人民币各项贷款余额31.99万亿元，同比增长21.33%，增幅比上年末高2.6个百分点。当月人民币贷款增加1.62万亿元，同比多增8141亿元。1.6万亿的信贷投放，蔚然可观，但是各个数据所呈现的问题，颇为引人注目。 中国银行业今年1月新增人民币贷款额达创纪录的约1.6万亿元。至此，在央行适度宽松货币政策下，从2008年11月以来，新增贷款额已经连续3个月不断增加。 约1.6万亿元的数额几乎为2008年中国银行业新增人民币贷款额4.91万亿元的三分之一。去年12月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余额同比增18.76%，当月人民币贷款增加7718亿元，同比多增7233亿元。 商业银行的数据显示，截至2月3日，建设银行新增贷款规模已突破2500亿元，工商银行新增贷款达2521亿元；农业银行、中国银行月新增贷款分别在1000亿元左右，今年一、二季度将是银行信贷投放较集中时期。 一、1月信贷数据的问题及原因 （一）1月贷款激增 自2008年9月起，央行开始逐步放松对信贷规模的控制，但各家银行在经济下行的风险面前，一度主动收缩贷款。央行统计数据显示，2008年9月新增贷款3500亿元，10月新增贷款陡然降至1800亿元，新增环比下降了近700亿元。数据反映出去年10月份银行考虑到信用风险在不断增加，信贷投放相当谨慎。 此后，国务院公布"4万亿"经济刺激方案，央行正式取消贷款额度管理，监管当局连续发布鼓励贷款的诸多政策，国内银行业随即启动了这轮令人瞠目的信贷扩张。去年11月新增贷款为4561亿元，12月为7718亿元，今年1月更是飙升至1.62万亿元。1月份贷款之所以"井喷"可能有以下三个原因： 1、提高盈利压力并控制不良率 商业银行在盈利压力之下，倾向于围绕效益加大投放。目前银行面临局部流动性过剩，手头资金十分宽裕，加之准备金率下调，存款利率下降，利差收窄，银行只有加大投放，大幅扩张，才能保证盈利能力的可持续性。依中国银行业授信惯例，每年第一个月乃至一季度都是贷款投放集中期。从往年数据来看，一季度都能完成银行全年信贷总投放量的50%至60%。2008年年初施行从紧货币政策，但1月新增贷款仍高达8040亿元，约占全年计划3.6万亿元新增贷款的22.3%。依据"早投放早收益"的思路，这样做可以保证银行将一笔贷款的利息收入完整地计入财报。考虑到当前经济仍未摆脱下行风险，银行也希望通过扩张信贷，"以量补价"来确保今年利润不会下滑过猛。对息差缩小趋势的忧虑，也成为银行抢先放贷的一个推动力。由于去年央行连续五次降息，基准一年期贷款与存款利率已分别降至5.31%和2.25%，银行业平均净息差更被挤压至2.7%。 从维持现有不良资产率不变的角度来看，如果银行希望财务表现不至于太过剧烈波动，就会有动力进行贷款规模的扩张，以对不良率起到显著的稀释作用。 2、对经济快速复苏的预期 不少银行认为"4万亿"经济刺激计划很快会带来经济复苏，把现在的情况和2003年SARS期间的情形相提并论。当时银行的逆周期投放很快起到了效果，随之而来的经济大涨给银行带来了丰厚的利润。 由于银行普遍预期下半年经济复苏到来，因此，现在取消贷款规模的政策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许多银行发放了大量收益率很低的票据来做大规模，这使得银行在国家调控时进退自如。如果下半年压缩规模，就可以先把利润低的票据卖掉，腾出规模发贷款，这样损失就不会太大。这说明商业银行在利用政策导向，抢规模。 3、一次性翘尾因素 2009年1月的数据属于"一次性翘尾因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商业银行储备战略客户的集中释放。山东省银监局的数据显示，山东当地银行项目贷款占全部新增贷款比重的70%至80%。其中不少是已经拿在手中，但去年受限于规模限制，未能发放兑现的，此次一次性到位。 （二）M2高增而M1下跌 中国人民银行于2月12日公布的报告显示：人民币存款增长22.98%。1月末，金融机构本外币各项存款余额为49.47万亿元，同比增长22.9%。人民币各项存款余额为48.16万亿元，同比增长22.98%，增幅比上年末高3.25个百分点。当月人民币各项存款增加1.51万亿元，同比多增1.28万亿元。其中：居民户存款增加1.53万亿元，非金融性公司及其他部门存款减少919亿元，财政存款增加488亿元。需要说明的是，非金融性公司及其他部门中，企业存款增加759亿元，同比多增2586亿元（去年同期下降1827亿元）。1月末金融机构外汇各项存款余额1917亿美元，同比增长25.91%。当月外汇各项存款减少11亿美元，同比少减75亿美元。 表1 货币供应量（单位：亿元、%）   货币和准货币M2 货币M1 流通中现金M0 货币流动性 现金比率 日期 余额 环比 余额 环比 余额 环比 M1/M2 M0/M1 2008.01 417846.17 18.88 154872.59 20.54 36673.15 31.21 37.06 23.68 2008.02 421037.84 17.39 150177.88 18.95 32454.47 5.96 35.67 21.61 2008.03 423054.53 16.19 150867.47 17.97 30433.07 11.12 35.66 20.17 2008.04 429313.72 16.88 151694.91 18.81 30789.61 10.70 35.33 20.30 2008.05 436221.60 17.99 153344.75 17.71 30169.30 12.88 35.15 19.67 2008.06 443141.02 17.29 154820.15 13.97 30181.32 12.28 34.94 19.49 2008.07 446362.17 16.28 154992.44 13.77 30687.19 12.30 34.72 19.80 2008.08 448846.68 15.92 156889.92 11.27 30851.62 10.89 34.95 19.66 2008.09 452898.71 15.21 155748.97 9.23 31724.88 9.28 34.39 20.37 2008.10 453133.32 14.95 157194.36 8.67 31317.84 10.59 34.69 19.92 2008.11 458644.66 14.73 157826.63 6.63 31607.36 9.04 34.41 20.03 2008.12 475166.60 17.79 166217.13 8.98 34218.96 12.81 34.98 20.59 2009.01 496112.31 18.73 165207.33 6.67 41082.50 12.02 33.30 24.87 数据来源：中国人民银行，国研网金融研究部计算、整理。 1月末，M2余额为49.61万亿元，同比增长18.79%，增幅比上年末高0.97%；M1余额为16.52万亿元，同比增长6.68%，增幅比上年末低2.38%；市场货币流通量(M0)余额为4.11万亿元，同比增长12.02%。也就是说，在M2高增长的同时，M1同比下跌，事实上M1已经跌入了1997年有货币供应量统计数据发布以来的历史最低增速。 从M1和M2的统计结构来看，造成M2高增而M1下跌可能有两方面原因，一是居民储蓄存款增多，二是企事业单位的定期存款增多。从央行的数据来看，前者是主要原因。央行数据显示，1月份人民币各项存款增加1.51万亿元，其中，居民户存款增加1.53万亿元，而非金融性公司及其他部门存款则减少919亿元。 另外，无论是居民还是企业所表现的存款定期化倾向，也是导致M1和M2差距拉大的重要原因。对于银行而言，存款定期化导致大量存款回流，一方面让银行有了更大的资金运用压力，另一方面让银行的贷存款利差收窄，利润受压。对企业来说，存款的定期化表明企业在减少支出、缩减投资和压缩生产。 （三）企业贷款与存款的增长不平衡 存贷款数据同样变化异常，央行数据显示：1月份，非金融性公司及其他部门贷款增加1.5万亿元，但同期的企业存款仅增加759亿元。企业贷款高增，为何没有派生出更多的企业存款？产生这种现象，可能有三个原因：一是银行贷款表内外腾挪，二是企业存款转入个人户。 表2 金融机构人民币信贷收支表（单位：亿元） 日期 企业存款 非金融性公司存款 非金融性公司及其他部门贷款 2008.01 136056.85 186032.91 217746.94 2008.02 138189.88 187286.47 220108.53 2008.03 143480.91 194073.21 222010.19 2008.04 144722.40 196729.42 225971.78 2008.05 147148.43 200628.18 228463.91 2008.06 149421.66 204594.45 231000.43 2008.07 148788.98 204539.54 234328.48 2008.08 150797.44 208140.18 236539.82 2008.09 151851.81 210159.93 239670.52 2008.10 150296.84 208218.75 241449.30 2008.11 152110.48 209835.05 239257.13 2008.12 157632.21 217062.46 246336.73 2009.01 154818.49 215924.25 261502.45 数据来源：中国人民银行，国研网金融研究部整理。 1、贷款表内外腾挪 在去年信贷规模紧缩的情况下，大量银行将存量贷款通过信贷资产理财产品转出表外，这样对银行的资产负债表的影响是，如果企业得到融资后存入银行，银行的存款没有变化，而贷款却相应减少。而今年反其道而行之后的结果是，企业在提前终止信贷资产理财产品而重新借入贷款后，银行的贷款将增长，而存款不受影响。由此带来的新增贷款可能高达人民币3000亿元，约占当月新增对公贷款的20%。 2、存款转入个人户 企业户的存款可能通过多种途径转入个人户，由此导致存款少增。其中主要的一种方式是，在中国的经济成分中有相当部分的民营企业，其中的部分企业，可以灵活地将企业转移到个人账户。根据财富分布的2：8理论，这部分可以灵活完成账户资金转让的资金量是不小的。另外一种方式是，企业在年底大派红包。从而将对公的贷款大量呈现为个人储蓄的激增。这个与1月份企业存款量微增而居民户存款激增基本吻合。 这在历年的统计中大致反映了这个趋势，即年初企业贷款猛增而企业存款量少。央行统计数据显示，2008年1月，非金融性公司及其他部门贷款增加6681亿元，非金融性公司存款却减少2302亿元。 （四）票据融资比重过高 今年的情况与2008年不同，在今年的新增贷款中，票据融资占了相当大比重。1月份新增人民币贷款规模中近40%是票据融资，规模达到6239亿，而2008年全年票据融资规模仅为6461亿元，去年11月和12月票据融资规模占比达65%，而2008年的贷款规模为4.91万亿。银行选择票据融资作为增加贷款的倾向相当明显。 票据融资一向被认为在经济放缓时期，既可以增加银行收益，又能规避扩大贷款可能引发风险的主要选择手段，流动性相对过剩阶段，银行持有大量的票据，现如今利用票据融资扩大贷款规模，实质上是选择贷款对象对信贷风险加以控制，这对贷款规模的流向有很大的限制。真正有能力进行票据融资的可能是资质好和获利能力强的上市公司，直接排除了能每年提供70%的就业岗位的私企和非上市公司，而使用如此大规模贷款的流向目前尚不明朗。 1月份能体现长效作用的中长期贷款为5229亿，低于票据融资规模，这反映了银行在自身利益诉求和风险的平衡，票据融资可以通过贴息利差和收益手续费为银行提供创收，而且形式灵活、时间短，这表明银行在多放贷时的谨慎态度，毕竟各大银行在相继上市之后，资产质量已有明显的改善，但抗风险能力在政策性的要求下仍难考量。因此，贷款规模增加和放贷对象之间未形成多对多的关系，导致贷款激增的效果目前难以估计。 二、贷款激增的潜在风险 （一）不良贷款增加的风险 今年1月贷款如此膨胀，未来可持续发展的潜力如何，会不会形成巨大的信贷浪费，重新变成银行的不良资产，是值得忧虑的。事实上，风险在去年四季度已有所显现。中金公司的分析报告显示，撇除农行不良贷款剥离和深发展坏账核销因素，2008年四季度中国银行业不良贷款余额环比上升明显。去年银行业新增关注类贷款大幅上升，大部分都是四季度产生的。 （二）贷款项目集中投放的隐忧 贷款集中度导致的风险在不断聚集。尽管央行数据并未详细披露1.62万亿元新增贷款的具体流向，但据银监会披露，1月加大信贷的投入，其投向主要用于支持基础设施建设、科教文卫和其他民生工程，也就是说贷款投放的主体是铁路、公路和基础设施建设。对于商业银行看说，这种逆周期信贷扩张，只有选择政府背景的项目，才能避免未来资产质量的下滑。其中，以中央财政支持的项目尤能获得银行的青睐。工行的数据显示，1月新增的2521亿元贷款中，1171亿元非贴现贷款主要流向各种类型的基建项目。其中项目贷款增加693亿元，主要支持了电网、铁路、核电、公路等领域的国家重点项目建设，占比高达59.18%。 随着过去盈利时积累的现金储备逐渐耗尽，企业盈利持续走低，今年一、二季度，企业集团客户的风险将更加突出。同时，关联企业群之间的风险传递也在加速。据银监会统计，很多地区都存在企业群体之间通过互保、连环保等方式形成的"贷款担保圈"，涉及的债权债务关系极为复杂，难以识别风险。其中部分存在虚假资本、虚假资产、多头融资等违法违规行为的企业，在经济繁荣时期具有很强的隐蔽性。但在当前经济下行时期，隐藏的财务风险极易暴露，往往一家企业出现问题，随即引发整个关联企业群资金链断裂，给银行造成巨额损失。 国研网《金融中国》月度分析报告